你的字为何写不快

学生练字与实用脱节的现象如今非常普遍。

我们常常看到小朋友练字时写得规规矩矩有模有样，但在学校的作业和试卷，却写得满纸天书六亲不认。不单普通学生如此，就连书法获奖的学生，练字与实用也往往判若两人。针对这个问题，有些专家给出的解释是：楷书工夫还不够，多练几年就可以了；或者到中学改练行楷、行书，就能解决实用书写问题。

对此，我有不同看法。

先说说楷书工夫不够的问题。专家的意思只要楷书练习的时间够长，日常书写就能够迎刃而解。这个观点，听起来不无道理，问题是练习多少年才算够？对于功力深厚的书家，我相信实用书写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，但我们的基础写字教育面对的是几岁十几岁的孩子，他们的重心是课业，不可能短短几年练就书家的水平。退一步说，楷书写久了果真能写好实用字？我看未必。我们也经常看到一些楷书精湛的朋友实用字表现平平。可见，楷书功底与实用书写并非对等关系。

再说说让学生改写行楷行书的观点。理论上，行楷、行书的速度自然比楷书快一些，问题练习过行楷行书的学生有几个能表现在作业试卷上的？极少数天赋过人的学生可能没问题，但大多数学生因缺乏驾驭轻重虚实的能力，而将笔画与呼应连带混为一谈，绕来绕去成了一团乱麻，既影响辨识，也影响美观。

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练字不能落地到日常书写？经过这些年学校走访和教学实践，我个人总结主要有以下几个因素：

其一是选帖风格的因素。古人说钟繇擅三体书。一曰铭石书。顾名思义，就是刻在石碣上的书体，主要用来记述重要人物或重大事件，书体规范庄严肃整。因为兼有笔与刀的混合效果，这类书体装饰性较强，书写性相对较弱。这类风格在汉魏则为隶书碑碣，在唐则为唐楷名刻，于今则与印刷体相近。二曰章程书。一般用于写奏章、公告、律令的书体。结字规范同时兼有书写速度。魏晋小楷及历代楷书墨迹多属此类。三曰行押书。主要是用于私人之间的交往的行草书。结字不求规范，但书写速度较快。这类书体对于不懂行草书的人辨识是个问题。由此可见，古人对不同书写风格和用途拎得很清。反观当下的写字教学，似乎就没那么明了。不少学生长期练习的是铭石书风格，用硬笔摹拟笔与刀的混合效果，点画固然精美，却也牺牲了书写性。

一、锺繇三体书：古人把风格与用途拎得很清

其二是展赛导向的因素。参赛作品首先要求点画精美，此外还要表现出用笔和结构的各种对比关系，以及章法形式、装帧设计。我们都知道，每个赛事都会提前几个月发布征稿讯息，参赛者便有了足够多的准备时间，往往把同一个内容练习几遍几十遍，因此，作品也往往成了“做品”，如此以来，美则美矣，书写速度却成了谜。

二、展赛导向：作品成了“做品”

其三是曲解“规范字”的因素。一提到规范字，相信不少朋友都把这三个字等同于国标楷书。前面已提到过，印刷体（包括国标楷书）是特殊形式，它是经过软件处理的“人工美女”，它的作用是用来识字和阅读，而不是用作练习的字帖。事实上，据我所知确有不少学生就是拿标楷当作字帖的，书写性可想而知。要解决这一问题，首先弄明白规范字的定义：它指的是国家公布的正体字、简化字和传承字，同时不写错别字。另外还要清楚印刷体与手写体的区别。遗憾的是，老师们往往用标楷的标准来要求学生的书写，使得学生不敢越雷池一步，唯恐出错。这实在是个天大的误会。且不说这种刻板的书写速度过慢，更严重的是让学生对汉字结构的审美也变得简单化机械化。

三、曲解“规范字”：印刷体不是字帖

凡此种种造成了学生练字与实用脱节。我并不反对学生练习精细楷书，尤其在低小识字阶段，让小朋友了解笔画起行收的完整书写动作是必要的。但在三年级以后，随着书写量的日益增多，慢节奏书写显然满足不了实际书写需求，这就要求我们在不同阶段进行不同风格的练习。重点是书写节奏的转换，必须由慢节奏转换为快节奏，目标是让学生在书写规范的基础上又好又快。有什么好的办法吗？有！淡化用笔，强化结构。

以上个人观点，未必正确，仅与同道交流探讨。

作者：张勇 · 张勇快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