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向"弱势群体"的张勇写字教育

张勇是兼擅毛笔钢笔的青年书法家，这些年在浙江开班辅导学生写字，成效显著。他不走多数培训班“忠实传统、培养人才”的老路，更愿为写字失形的孩子多想想办法。他的教学目标和宗旨比较特殊，但我却十分赞同：

1.不为艺术只为应用，不求夺冠只求够格。

2.教案有针对，目标是“扶贫”；要素须精炼，规则要简明。

3.单字、部首不单讲单练，关键是训练笔画的关联意识和把控能力。

4.学生特忙，要他为写字花费大把时间是不道德的；老师的任务，是要帮他写得既好又快，还要学得省事、练得明白。

现在社会上书法或写字的培训班恒河沙数，各位老师无不在书体设计和方法研究上殚思极虑各尽其能。但多数人还是希望自己的课堂既丰富又细密，一说用笔，总少不了提按顿挫、一波三折；一讲结构，也离不开颜宽欧险、上紧下松。

与之相比，张勇的“绝对”，简直是“只见骨头不见肉”了。常见的传统书法要义，在他的教案中基本没有——“扶贫”只为解决字不成形的问题，高大上是富人家的菜，穷人最想知道怎样“果腹”。他认为写字不是“听”会的而是“练”会的；即使是练，要领也不宜多，细节更不能繁。只要抓住最核心的规则，就能以一驭万，写对所有的结构。

从张勇为学生设计的范字中，不难窥见他的书写原则是多么单纯简明，具体实在：

1.关注共性弱化个性，通篇和谐比单字更出俏跟重要。用一个规则统领所有的汉字造型，追求省事易行、效果显著。

2.这个规则，就是空白的类同。众人写字多注意笔画，但其实有笔画分割出来的字内空白才是关键。若能使所有字的空白都分量近似，通篇就悦目，单字也好看。

3.既然空白那么重要，且把“用笔”放一边。各种笔画形态，一律简化为单纯线条，而且直线居多——即使是撇捺，拉直了也无大碍。您还别不屑，古今行草经典，哪一家不是这么干的？如此一提炼，就和提速挂上了钩。

4.同类的横竖，保持平行等距。如此这般，无非也是为了保证笔画“切割”的空白更容易接近。平行等距一眼可辨直观明确，学生操作既有“抓手”，自我检验和改进，也标准分明。

5.全篇字，不能方正均一，必须个头参差。理由是：汉字属性之一，就是笔画悬殊——笔画多则空白多，笔画少就空白少。既然空白要求类同，那么诸字的个头，岂不就因空白数量有别而大小自由之？其实自然顺畅的书迹莫不如此，统观前人的手稿信件，哪一个是按方框填笔画的？既然写任何字都只为“做”出同样的空白，那么笔走龙蛇行进飞快，岂不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？这原理实在是极简单、最合理——写一篇好字，其实必须做对“均分空白”这一件事。

6.这样的实用字，非欧非颜非行非楷。虽然只能算简单的“毛坯房”，但因其架构扎实、布置合理，不装修也能住几年哩。“精装修”的别墅是极少数人的事，绝大部分孩子，不妨模仿这规则明确、要件简单的“作业体”，它对应付答卷、日常应用都有好处，而且容易把握和进步。

不难想见，张勇专注研究过拙著《写字那点事儿》，并把相关意识贯彻于自己的教学。绝非因他认同拙见，我就视为知音并帮其鼓吹，实在是这样的理念和做法，对“弱势群体”最为有利。虽然此举未必能获书法老师的普遍认同，但写字简单快捷并“过得去”，却又是学生、家长和各科老师最基本的共同要求。据我所知，另有一批写字老师特别体谅学生的课业紧张，热心致力于“书写怎样更快”的研究，而张勇的实践正可加入这支队伍——笔画变直线，只做一件事（空白），个头允悬殊，莫非这就是书写加速的三大要素？

我把这些范字转发到微信朋友圈，得到的点赞和反馈比哪个贴都多。有人打听这样的字帖哪能买到，而实际上成贴出版还有待时日。我知道张勇为教那样的孩子而写这样的字，只为教学不为喧嚣，支持他不断追索的，既源自孩子们的期待，也多凭一己的兴趣。对他的“一根筋”，我老有感慨：真难得，不容易！并且我相信，若有出版社愿发行这样的“快写作业体”字帖，将是广大“差生”的喜讯福音。

最后我要说——

别以为张勇只会简单粗略写点钢笔字，其实他的毛笔书法功力也相当了得，他对魏碑的研究和表现成绩卓著，并受到众多名家的夸赞赏识。正是基于他精深的书法造诣，设计这款帅气的“作业体”，才能如此得心应手、切中肯繁。据我所知，跟着孩子听课的学生家长，对“空白类同、大小悬殊、平行等距、取消顿挫”这些理念也心有灵犀——可能是极简单、太直白吧——课下督促自家娃写字，他们也会以“做到没做到”来检验成败得失。学生有天赋、肯努力以至书法争先、比赛得奖，当然是老师的成功和光彩，但张勇更愿将这荣誉寄望于“提高班”“精英班”，而自己多做为“弱势群体”的事。社会最敬仰精英大咖，但离了清洁工、快递员，恐怕也不行哩。

我喜欢张勇这样放下身段、善体人意的“外卖小哥”，众多写不好字的青少年，若能遇上这不为锦上添花、专事雪中送炭的张老师，也不啻是时来运转的幸事。

作者：高惠敏 · 张勇快写